编者的话：国际大宗商品信息网站标普全球18日称，欧洲天然气基础设施协会的最新数据显示，由于持续的供应中断与价格逆风，目前欧洲液化天然气储存量已经远低于近年来的平均水平。“欧洲天然气储备成为全球能源市场的焦点与核心隐患。”据彭博社报道，欧洲或将面临比以往更严峻的能源供应难题。俄乌冲突爆发引发欧洲严重的能源供应紧缩与价格飙升，政府和能源行业投入创纪录资金补充库存，仍令欧洲记忆犹新。美国能源的昂贵价格以及对俄罗斯的能源限制政策，令欧洲在今年冬季来临前构建充足天然气储备变得十分艰难。
一艘运输美国液化天然气的货船今年3月在希腊港口卸货。（视觉中国）
59%，这个数字在欧洲引发焦虑
霍尔木兹海峡在全球能源格局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该海峡通常承担着全球近20%的液化天然气运输量。美以伊冲突爆发与海峡的实际关闭，直接切断了通常作为全球第二大液化天然气出口国卡塔尔的出口通道。位于卡塔尔的全球最大液化天然气设施——拉斯拉凡工业城的产量一直受到限制，卡塔尔也在7月份暂停了迅速提高产量的努力，导致大量的交付计划被取消。这种突发供应冲击迫使欧洲买家与亚洲买家在购买剩余液化天然气货源时陷入了白热化的残酷竞争。
从欧洲自身的库存与进口数据来看，情况尤为严峻。瑞士联邦能源局与欧洲输气系统运营商网络ENTSOG的数据显示，在8月8日至10日期间，欧洲的天然气库存满载率仅59%，创下自2009年有记录以来的最低季节性水平，甚至低于过去五年来的同期最低值。ENTSOG的数据还表明，欧盟7月份的液化天然气进口总量大幅下滑至2024年8月以来最低点；欧盟整体天然气进口量在7月份也远低于去年同期。价格层面的剧烈波动同样印证了这场危机的不寻常性。作为欧洲基准的TTF天然气价格在上周一单日上涨超过10%，达到每兆瓦时60.8欧元。而在美以伊冲突爆发前该价格仅为30欧元左右，在俄乌冲突爆发前甚至低至15至20欧元。国际能源署（IEA）数据显示，欧洲天然气价格已较2025年同期几乎翻了一番。
在欧洲各大社交媒体平台与网民的讨论中，对天然气供应不足与高价账单的焦虑情绪正在迅速蔓延。“凛冬将至！”北欧学者马特斯·尼尔森18日在社交媒体上感叹称，俄乌冲突爆发后，满载美国和卡塔尔液化天然气的船只为欧洲输送能源。但今年美以伊切断了来自卡塔尔的能源供应。“短短几年内，欧洲失去了中东和俄罗斯两大能源供应商。这就是为什么欧盟冬天的物价这么高。我感到庆幸的是，（一旦天然气断供）我家还有柴火炉可以使用。”
面临供应源与价格的双重挑战
“距离欧洲的冬季开始仅剩下几个月的时间，但在当前的中东局势下，欧洲很难在寒冷到来之前建立足够的能源储备。”彭博社报道称，由于此前大量俄罗斯管道气被全球市场供应的液化天然气所取代，欧洲的能源结构对全球市场价格及其波动的敏感度急剧上升。德国商业银行大宗商品专家诺曼·利布克表示：“亚洲国家对于中东天然气的出价要比欧洲高得多——有时每兆瓦时天然气要多付4欧元。”在当前每兆瓦时略低于60欧元的价格水平下，多付4欧元意味着约7%的溢价。
IEA分析称，今年亚洲较高的价格吸引了越来越多的运输船前往该地区，导致欧洲在与亚洲买家的全球抢气大战中处于被动。IEA预计，今年全球液化天然气供应从总体上看没有明显增量，如果波斯湾的供应恢复持续受阻，那么市场上的流通量可能出现自2012年以来的首次萎缩。
在替代供应来源方面欧洲也面临不乐观的前景。随着欧盟计划实施的俄罗斯液化天然气禁令即将生效，从明年起为欧洲寻找额外供应来源将变得更加困难。目前欧盟仍在大规模进口俄天然气，根据能源分析机构Kpler的数据，2026年上半年，欧盟从俄罗斯亚马尔北极项目采购了约989万吨液化天然气，创历史新高。相比之下，其他供应国的能源价格远高于俄罗斯。据德国《柏林日报》报道，近期美国液化天然气的价格约为俄罗斯天然气的两倍。
与此同时，欧洲内部的储能困境已迫在眉睫。德国科隆大学能源经济研究所的一项研究显示，欧洲必须将其液化天然气的进口量增加一倍以上，才能在冬季到来前补足目前仅半满的天然气储备设施。彭博社分析称，夏季和冬季天然气交割合约之间的价格差异，本应推动欧洲交易商“未雨绸缪”提前购买储备能源。然而，海湾地区的冲突在3月份将欧洲夏季交割的天然气价格推至三年高点，这种夏季价格反超冬季的倒挂现象彻底摧毁了常规储能的激励机制。
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中欧关系研究中心主任简军波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当前欧洲天然气价格上涨已导致企业进口液化天然气意愿不足，但由于欧洲当地需求具有刚性，企业最终仍不得不继续采购。相比其他市场，欧洲能源对中东的依赖度更高且价格长期高企，对民生消费和工业成本造成显著压力。
3月10日，荷兰格罗宁根省霍尔维尔登附近的一处天然气开采场。由于存在重大安全风险，该开采场已关闭。 （视觉中国）
多国举措分歧或导致雪上加霜
面对迫在眉睫的供应危机，欧洲各国政府在是否进行政策干预的问题上表现出明显的分歧，使本就复杂的能源政策雪上加霜。
据彭博社报道，根据欧盟的法规，如果能源市场参与者未能及时填补天然气库存，各国政府有权进行干预并命令特殊实体购买天然气。法规还设定强制性储存目标，要求库存应在10月至12月期间的任何时间保持90%的满载率，在“困难状况”下可降至80%，该法规至2027年底将持续有效。欧盟委员会的一名发言人对法新社表示，有信心将储气库填充至容量的80%，认为这足以保障冬季供应且在技术上可行。
然而，各成员国的实际行动却大相径庭。作为卡塔尔液化天然气在欧洲最大的买家，意大利迅速作出反应，大举采购，在7月份首次成为欧盟最大的液化天然气进口国，其储气设施填充率目前已维持在75%以上。荷兰等其他国家也开始提供一定的政府支持。在战略储备方面，包括意大利和奥地利在内的一些欧盟成员国拥有国家控制的“战略”天然气储备并不向市场开放。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德国继续抵制强力干预措施。据标普全球网站报道，欧洲天然气基础设施协会的信息显示，作为欧盟最大的经济体，德国拥有欧盟最大的天然气储存能力，但其天然气库存水平持续落后于欧盟整体水平。德国的天然气储存能力约合233亿立方米，占欧盟天然气总储存能力的22%。今年5月，德国天然气市场管理部门公开表示不会干预库存补充。随着霍尔木兹海峡保持关闭，德国能源政策成为能源市场热门议题：政府若强行干预，或引发与其他天然气消费地区的竞价战并扭曲市场价格；若不干预，一旦出现供应瓶颈将需要邻国填补缺口，负责监管德国电力、天然气、电信、邮政和铁路市场的德国联邦网络局表示，“内部能源市场对于天然气供应安全至关重要”。
简军波分析称，从抗风险能力来看，欧洲当前面临的主要风险并非取暖能源绝对不足，而是高价格与财政紧张叠加所带来的系统性压力。能源供应来源的相对稳定意味着风险更多体现在经济层面：一方面，高昂的能源价格推升工业生产成本，严重削弱了欧洲制造业的国际竞争力；另一方面，能源高价加剧了市场通胀，持续推高居民消费价格。与此同时，欧洲各国政府预算日益紧张，对电力、供暖及人员的补贴能力持续下降，财政不足使潜在风险被进一步放大。对于广大企业而言，运营成本上升与人员短缺的双重挤压，正导致整体制造业竞争力不断走向弱化。(本报记者 倪 浩 本报驻德国特约记者 青 木 本报驻英国特约记者 纪双城)▲